南郡王刘义宣接到朝廷邸报的时候，正是四月底的一个黄昏。

        荆州刺史府的正堂里烛火通明，他坐在案后，手里攥着那封从建康发来的公文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。公文上的字不多，措辞却极为郑重——四月十七日，四位郡主乘船返回荆州途中，在采石矶附近遭遇水匪，船只倾覆，四人及随行侍从全部落水。朝廷已派水师沿江搜寻半月，只找到几件漂浮的衣物和一只四郡主的绣鞋，四人生还希望渺茫，望南郡王节哀。

        刘义宣把公文放下，又拿起来，再放下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嘴唇却微微发抖。侍从们屏息站在两侧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水匪？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石碾过铁板，“采石矶是建康门户，水师日夜巡弋，哪里来的水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沿江搜寻半月，就找到一只绣鞋？”他忽然笑了一声，那笑声短促而刺耳，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回荡，“四个大活人，说没就没了，连尸首都找不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长史何文敬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王爷，朝廷的公文上说……还在继续搜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继续搜寻。”刘义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将公文缓缓折好，放在案角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然后他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道了。都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侍从们鱼贯而出。何文敬最后一个离开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刘义宣依然站在窗前，背影笔直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，南郡王府的正堂灯火通明，直到天亮。

        消息传到后院时，王妃殷氏当场晕了过去。醒来后哭了整整三天，水米不进，谁来劝都没用。刘义宣坐在她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一句话也不说。四个女儿，一个都没了——大姐儿端庄贤淑，二姐儿聪慧清冷，三姐儿活泼可爱，四姐儿才刚满十八岁。他送她们去建康时，四姐儿还抱着他的胳膊撒娇，说回来时要给他带建康最好吃的桂花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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